
温州是我最早知道的浙江城市,三十多年前父亲常去温州出差,当地朋友请他去家里吃饭,父亲对那边的海鲜念念不忘:“海鲜都是白水灼一下就吃,特别是八爪鱼,那个鲜啊,真是掉眉毛!”
看着父亲不经意咽了下口水,我们从宁波出发的下一站,就是温州。

正如老底子味道在遍布大街小巷的“食堂”,温州街头遍布“饭摊”与“粥饭”。早期缔造“商业传奇”的温州,在饮食上还是保留了传统的烟火气与接地气。
川渝有苍蝇馆子,广东有大排档,温州的饭摊与粥饭亦是如此,不同于一般的食堂,这儿吃得是个地道,有快炒,也有大锅炒好的快餐,本地特色菜应有尽有,不怕你吃得多,就怕你吃不惯。

温州家烧,烧法荟萃,高中低档皆有之。
家烧大厨们理解不同,出品不成定式,有些家烧说是炒,实际做得像碗汤,如这家烧小黄鱼,看上去整成了一盘汤水,若收汁则成红烧了,甚至干烧。
家烧保持了其肉质鲜甜,仅以姜葱蒜,保其原味,这只是在温州品东海鲜的日常。

目鱼蛋虽然名字带“蛋”但并非蛋类,而是乌贼的卵巢腺。
加姜片黄油蒸之,一口咬开,呈琥珀色状。口感略显胶质,软糯弹牙,有点像吃公蟹蟹膏的感觉。

温州临东海,盛产鮸鱼。闻名全国的“温州鱼丸”多用鮸鱼肉制成。
从鱼丸到敲鱼汤,鮸鱼也算物尽其用了。敲鱼并非一种鱼,“敲”是一种做法。
新鲜鱼肉为主料,经切片、蘸淀粉后用木槌敲成薄片谓之敲鱼。传统多用黄鱼,现在则以鲩鱼和鮸鱼居多。木槌打散了鱼肉的经络纹理,口感更为爽滑弹嫩。

饭摊有道菜名为“温州三剑客”,其实是三道“温州黑暗料理”,属咸货。
红色的是鱼生,又称为“白大生”,以小带鱼为主加了萝卜丝用红曲酒糟腌制而成;咸蛏腌制生吃其肉;咸泥螺壳薄个大。
三道咸货不负其名,夹一小块就知道有多咸了,别说下一顿饭,我感觉能下一个月的饭。

温州腌制的生食最有名的得属“江蟹生”,以“瓯江梭子蟹”做的最为地道,虽名为江蟹实为海蟹。不过我们此行食生太多,就未曾再尝试了。
老油条切段,加紫菜和蛋皮丝汆的汤比较少见,可能也是温州的家常菜吧。

油条有两种吃法比较好吃,一种是刚炸出锅的,油香气浓,有脆劲。一种就是放凉放软了再汆汤的。
对吃颇讲究的广东有些地方喜欢在砂锅粥里浸油条,冷油条在粥里一泡,有股韧劲,吃起来风味更佳。

丸子各来一个,肉馅里面掺了梅菜,梅菜味儿比较浓,有着岁月发酵的滋味。肥肉多了有几分偏腻,若是瘦点可能会适口许多。
鹅肠以韭菜和豆芽爆炒,吃得就是个脆度,三者在唇齿之间嘎嘣响,那叫一个清脆可人。

换了一家饭摊尝了尝温州猪蹄冻,冻子晶莹弹滑,蘸点蒜醋汁或者雨露,倒是下酒佳品。

温州美食的另一半是小吃,得钻进巷子里吃。
早餐霸主当属“糯米饭”,糯米饭得赶早,过午不候。
学院西路的“姐妹特制炊饭”确实是两位老姐妹在经营,符合糯米饭摊主普遍是老太太的刻板印象。因米饭多用大锅蒸笼,都是炊熟的方式,所以又名炊饭。

糯米饭有甜咸两派,店里皆有之,自此化干戈为玉帛,各取其好,不再相争。
咸口淋香菇肉末汤,撒油条碎及葱花,糯米饭与油条碎饱吸肉汁,饭香与肉香交融,吃得叫一个满足。甜口则以猪油打底,配白糖、黑芝麻。
糯米饭的衍生品是饭团,不过店主说跟糯米饭无甚差别,就没给做,不知道是不是偷了“揉捏”的懒。

咸豆浆上面浮着一层油沫,飞不飞蛋看个人喜好,像喝一碗咸汤,有豆香味,配糯米饭和煎包比较适口。
覆盖温州三餐的猪脏粉,以“猪”和“脏”名之直截了当,倒是有几分当地人的直爽。

我喜欢猪脏粉的猪油香,弥漫着整个店面。

大肠处理得很干净,里面肥油去了个干净,肠头是不可言说的位置。
如果不想吃肠,可以试试拆骨肉,在筒骨上剔下的筋肉,跟蹄筋一样脆弹。
这家名为“阿芬猪脏粉”的店,据说还有花肠,吃不吃得到就看缘分了。男老板是个健谈的人,说食材都是在比较远的屠宰场进的货,保证新鲜和本味,花肠有没有,得提前一天问。

去温州的面馆,老板一定会问:“要麦面还是米面”,就跟在别的地方问“吃粉还是吃面”一样。小麦做的面叫麦面,大米做的则叫米面。

一碗面,上面盖点肉沫葱花,一碟清酱,极简也是温州的一缕烟火。

既然有米和麦之说,莲花路的“陈记农庄麦饼”,店里的永嘉麦饼,则是用小麦做的。

梅干菜肉馅的有肥有瘦,若是加了五花肉,烤久一点,饼皮脆,馅料香。不吃梅干菜,换成香菇、笋干、桑叶、萝卜丝,各有风味。

温州鱼丸必吃,在马鞍池找了家“聚鲜源鱼圆店”,店内位置少人多,在旁边的公园等了半个小时,人还是那么多,突然不想吃了,就在旁边找了家“灯盏糕”。

这家店就叫“灯盏糕”,也在马鞍池东路上,不是那种网红店。
外皮炸得金黄酥脆,里面的萝卜丝牛肉馅却是清新爽口无腻味,老板贴心地一开二,让我们分着吃。

要说这灯盏糕,传统是放猪肉馅的,有加咸蛋黄的,但壳脆不脆,馅香不香,才是这家店的不传之秘。

抓着灯盏糕配资炒股,继续走街串巷。如今休渔期,要想真正体验到温州美食的美,还是得等开海了再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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